閒話版本比較

音樂表演藝術，因人而異，好的演繹與壞的演繹一比之下，真讓人覺得有天壤之別，所以，選購唱片的原則，應以演藝家的技藝為先，這本來是明白不過的道理。但在商業掛帥，講求市場策略，充斥著即食文化的現代社會裡，人們消費時往往只好信賴名牌，根本沒有時間查考較深入的事實，尤其是古典音樂唱片這類商品，不是單憑觀察實物的表面就能了解其內容與質素。從實際的聆聽經驗得知，每一位著名的演奏家都有其不擅長的曲目，亦有其演出相對地遜色的錄音推出市面。相反，某些演繹得非常出色的錄音，可能只屬於廉價產品或是出自名不見經傳的演藝人，但礙於沒有名氣而乏人問津，那就未免太可惜了。

因此，愛好聽古典音樂的人士，通常都會收集同一首作品的多個不同錄音版本，雖然多花了些金錢，但只有這樣子，才能夠領略到更深入與更全面的音樂趣味。一般而言，同一首作品收集了四、五個版本還未算多，但基於有限的地方、經濟能力和聆聽時間等問題，再重複購買相同曲目的唱片時，就難免要多加考慮了。「名曲百花」無疑是樂迷選購唱片前的參考材料，不過，這並非本人寫作此欄的首要動機，筆者更希望這類報導錄音版本比較的文字，能勾起讀者對音樂的好奇心，並且在文章中找到一點兒樂趣和知識。如果這類評介能激發起一些平時很少聽古典音樂的朋友，也開始對所介紹的曲目產生興趣，那實在是其他同好也期望發生的美事。

由於資源有限，我手頭上的版本數量，與市場上能找到的數目相比起來，通常只佔一個細小的比例；而且當中有些可能已經停產或長期缺貨，所以本欄未必是一個實用的CD選購指南。然而，我們可以透過版本比較，認識到不少在廣告中從來沒有機會出現的名字，他們當中其實不乏身懷絕技的高手，往往能夠把演藝界的明星擊敗，給你帶來意外的驚喜。

不過同時也得要聲明，我並不是在鼓吹「非最佳版本就不買」這種作風。欣賞藝術的人，要懂得包容，要理解不完美的事物當中亦有其難能可貴的地方。好的版本，固然有很多個，即使是最佳版本，往往也不止一個；有趣的是，有些經傳媒推薦多時的所謂經典版本，其實並不是什麼上乘之選。要知道，每天都有新唱片出版，一些二十年前的最佳版本，在今天可能已經三甲不入。其實，不管你有沒有買唱片的打算，也不應盡信傳媒的說話，尤其是那些已過時的評論，參考價值就更低了。說不定，你的神秘直覺也倒靠得住，能讓你在唱片店內找到意想不到的收穫。

當初筆者開始對古典音樂產生興趣的時候，也很留意報章和雜誌上評論古典音樂唱片的文章，亦會購買一些介紹演藝名家的書籍閱讀，從而增進有關古典音樂的知識。當然也曾讀過一些講版本比較的文章，而且讀得挺投入的，但現在回想起來，卻覺得有點可笑：首先，文章內討論的曲目可能根本未聽過；此外，由於當時對大多數演奏者的名字都不熟悉，所以很難留下深刻的印象，讀過的東西，如今已經忘得一乾二淨了。諺語有云：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，買十張唱片回來反覆聆賞，肯定比讀十篇比較不同唱片版本的文章更實際，更能直截了當地獲取音樂的樂趣。不過話得說回來，事實上版本比較的文章永遠都有讀者，永遠也受歡迎。如果閣下是認真的古典音樂愛好者，總會想參考更多不同版本的資料吧。所謂認真的古典音樂愛好者，就是那些聽一兩個版本還不夠，希望再多聽幾個版本的人士。換一個角度看，只要還有人寫評論版本的文章，則表示古典音樂唱片市場仍有活力。經典的唱片，不受潮流的限制；把同一曲目的不同版本集合起來，展示在讀者眼前，並且附上扼要的評介，自然對音樂文化起到一定的推動作用。

Mahler Symphony No.4 in G Major   

版本評要

    Bruno Walter / Desi Halban (1945)

雖然錄音的年代久遠，以交響曲來說，音質還算不錯了。華爾達是馬勒生前好友，他的處理手法充滿溫情而不造作，而Halban的自然聲線與活潑唱法，亦讓人感受到她唱出了憧憬和希望。

    Otto Klemperer / Elisabeth Schwarzkopf (1961)

德國老牌指揮的穩重演繹，略帶含蓄，不刻意營造大上大落的效果；Schwarzkopf的聲線溫暖，唱法典雅，也略帶憐憫之情。  

    George Szell / Judith Raskin (1965)

一個彌漫著哀愁感的版本，正好與Raskin帶有憐憫之情的唱法互有呼應。從音樂的推進與收放可見指揮和樂團的功力相當不錯。  

    Rafael Kubelik / Elsie Morison (1968)

Kubelik採取明朗快活而帶有田園風味的基調，有時以較為剛健粗獷的方式表達，與之搭擋的Morison因此也唱得稍為激烈而少了一點出塵的氣質。  

    Klaus Tennstedt / Lucia Popp (1982)

音樂氣氛清新而中性，哀愁感絕不強烈，卻強調了音樂的活力，Lucia Pop在這個錄音的表現比一九九○年與Bertini合作的那一次好得多，唱得更流暢和更富有活力。     

    Lorin Maazel / Kathleen Battle (1984)

Maazel的處理經過精心安排，頗能掌握樂曲的結構；而巴圖則唱得溫柔細膩，但速度稍慢，如果聲線再清純一點就更理想了。整體上也是一個有特色的版本。  

    Eliahu Inbal / Helen Donath (1986)

中規中矩，卻未聽出有特別討好的地方。  

    Gary Bertini / Lucia Popp (1990)

演奏嚴謹而帶點凝重感，連女高音的表現也顯得緊張了小許。  

    Neeme Jarvi / Linda Finnie (1991)

可能是對樂曲太過留戀，所以有些地方好像滯著不願前進。到第三樂章的時候終於忍不住，要哭一場，而且一邊哭一邊被死亡的恐怖籠罩著。終樂章的天使歌聲卻變成了哀嘆聲。錄音的質感相當不俗。  

    Antoni Wit / Lynda Russell (1992)

奏出了很人性化的音樂，音與音，句與句之間的連結度良好，決不流於機械化；爆棚處也夠精彩熱鬧；而女高音的聲音有親切感，唱腔夠自然兼有變化，給樂曲留下一個深情的結尾。NAXOS的錄音偏向清爽晶瑩，也給人清新的感覺。  

    Henry Adolph / Glenys Linos (1996)

樂團表現得雄渾有力而富戲劇性，而Linos的聲音穩定明亮，線條起落暢順，促使這個版本達到一個很高的水平。  

    Adrian Leaper / Hellen Kwon (1996)

如老朋友傾訴心事一般自然，但第三樂章爆發的悲情力量真可謂淋漓盡致，而終樂章的女高音則唱得也夠輕柔。  

    Pierre Boulez / Juliane Banse (1998)

錄音效果非常好的版本，正好捕捉了Boulez那種仔細兼條理分明的演繹方式；Banse的聲線清純，只是歡樂與企盼的情緒淡薄了一點。  

Tchaikovsky Symphony No.6 "Pathetique"

版本評要

    Willem Mengelberg

他剖析音樂的能力很強，能彰顯音樂的美感，亦懂得為音樂添上溫馨的人情味。其處理句法的方式，到了今天已成絕響。從78轉唱片翻過來的錄音，音質並沒有預料中那般粗劣，七十年前的錄音現在能弄出這樣的效果，本人絕對接受。  

    Arturo Toscanini

雖然玩得不算差，但又實在平平無奇，今天玩得比他好的大有人在，而且錄音效果一定比這個五十多年前的版本吸引。  

    Fritz Reiner

一個表現很平均的版本。Xrcd² 版真的比普通版好聽得多，連感情也豐富了，JVC的錄音整理技術確實令人嘆服。  

    Andrew Litton

又一個演錄俱佳的版本，玩得幾仔細，只是有些地方拖得頗慢，喜歡與否，見仁見智。  

    Georg Solti

玩得浮泛，不夠深刻；個人認為悲愴交響曲不應該是這樣的。  

    Evgeny Svetlanov

俄羅斯班子玩柴氏的交響曲果然分外出色，弦樂的表現力很強，其他聲部也不俗。這是一個很深情、能教人感動的悲愴交響曲錄音。  

    Nodar Tsatishvili

雖然是廉價版本，但勝在感情自然流露，銅管樂聲部的表現也相當討好。樂團奏得夠用心，聲音單薄些少也不是大問題。  

    Lorin Maazel

樂團演出精準，只是感情稍為收歛，這是那個年代的Lorin Maazel的一貫作風。  

    Samuel Friedmann

雖然也是俄羅斯樂團，但不會一味奏得粗獷，也許有時會奏得淡一點，而我卻欣賞他們能為這個版本帶來一點清新的氣息。  

    Johannes Wildner

要不是錄音質素一項稍有不及，這個廉價版本也有資格排在前幾名的。這個班子的成績向來不錯，有興趣的朋友不妨對他們多加留意。  

    Herbert von Karajan

手頭上有四個卡拉揚不同時期的「柴六」錄音版本，我推薦的是七十年代他為EMI灌錄那一個。因為那一次錄到的，應該是最為感人的──速度適中，感情細膩，匠氣不明顯，盡顯顛峰時期卡拉揚的才華。至於音效，音色和層次感都一流。  

    Igor Markevitch

在俄國名指揮家的帶領之下，LSO也奏不出濃郁的俄羅斯風味，幸好還「爆」得有聲有色，沒有讓LSO的擁躉失望。  

    Evgeny Mravinsky

這的而且確是一個經典版本──馬文斯基加上列寧格勒愛樂管弦樂團。樂隊夠強悍，技術好，音色標準，所以能奏出柴可夫斯基的悲劇氣氛。這個版本所交代的細節也特別豐富。  

結語  

        以上的評論固然簡略，但一次過聽這麼多版本，無論如何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。付出那麼多時間，有什麼收穫呢？得與失，有時是很難計較的。搞藝術文化的人，沒有一個不付出大量精神和時間。  

Pachelbel "Canon in D"

版本評要

    Cincinnati Pops Orchestra / Erich Kunzel

全張CD都是曾被採用為電影配樂的古典音樂，而Pachelbel Canon就是出現在羅拔烈福初任導演的“Ordinary People”裡頭。TELARC的這個組合剛巧演繹得較為平凡：平鋪直述，小心翼翼，起伏幅度較小，巴洛克風味不強烈；但聲音溫暖，整體上能給人祥和、有凝聚力的感覺。

    Stuttgart Chamber Orchestra / Karl Munchinger

整體速度適中，奏得夠穩重，不輕浮，亦有變化。  

    I Musici (意大利室樂團)

錄音十分之好，清晰鮮明而有潤澤。速度慢得出奇，初聽時很不習慣，覺得有點呆板，但多聽幾遍之後，卻覺得此版本自有其獨特的韻味。小提琴聲音嬌艷，大提琴和古鍵琴的音質通透兼富有彈性，整體上與古樂團清新的音色很接近。演繹手法也許是趨向復古。隊員合作無間，技術一流。

    Capella Istropolitana / Richard Edlinger

這個版本其實與NAXOS的屬於同一個錄音。擁有古樂團那類清新脫俗的音色。音樂處理同樣有古風，且毫不造作，流露出輕舟已過萬重山，自得其樂的情趣。

    Academy of St.Martin-in-the-Fields / Neville Marriner (Philips)

兩首Canon 夾著一首Gigue演奏，很少見的安排。技術上固然毫無問題，但在音樂處理方面，個人認為此版本奏得略為浮泛、輕率，總是欠了些吸引力。  

    Academy of St.Martin-in-the-Fields / Neville Marriner (EMI)

雖然沒有什麼特別，亦沒有古風，但勝在一切都很標準，速度適中，開始時夠祥和，完結前夠張力，保證令人聽得過癮。  

    Boston Pops Orchestra / John Williams

低音聲部除了大提琴之外，還包括了管風琴和提琴的撥弦聲。雖然是美國的現代化樂團，其弦樂的音色亦算豔麗，而且相當和諧；當然，出色的錄音技術對此版本的助益也很大。音樂意境開闊，有朝氣；自然的造句，在越奏越精彩之同時仍保持溫柔，實在難得。  

    以下三個版本都來自同一張CD，這張可說是卡農迷必備的唱片竟收錄了十五首卡農曲，而各首皆以不同的方式「製造」，包括了人聲、雙鋼琴、吉他、銅管樂、爵士樂組合，乃至日本傳統樂器的組合都有，編曲及演繹手法亦各有差異，真是挺有趣的。但就今次版本比較而言，則只有三個弦樂合奏的錄音適宜拿出來在此評論。  

    Jean-Francois Paillard Chamber Orchestra / Jean-Francois Paillard

一段讓人聽得很舒服的演奏；有提琴的撥弦聲貫穿全曲。最特別之處就是溫馨平和，對很多愛聽此曲的人來說，他們所追求的，正正就是這種溫馨平和吧。  

    Arthur Fiedler Sinfonietta / Arthur Fiedler

錄於一九四零年，是世界上第一個卡農曲錄音版本，很有歷史意義。但欣賞價值不高；玩到有點似進行曲，但也不至於令人討厭。能聽到此演奏亦算大開耳界。  

    Guildhall String Ensemble / Robert Salter

彈奏古鍵琴的是Paul Nicholson。整體的聲音都有古樂團的風味，小提琴豐滿而豔麗，大提琴雄渾而通透，再加上古鍵琴就更加有古風了。喜歡速度快的人會選這個版本吧；快得來步履踏實，矯健有力，絕不輕浮草率。但相對於一般品味而言，這個版本也許還是屬於另類。

Chopin "Fantaisie Impromptu"

版本評要

    Peter Schmalfuss

首尾兩段都十分流暢，但激昂處的動態不夠澎湃，中間的慢樂段卻拖得太慢，有點凝滯，令全曲的氣韻不夠連貫。  

    Samson Francois

快樂段的動態不錯，但琴聲太硬；慢樂段則甚為差勁：聲音太大，速度太快，造句太隨意，蕭邦的浪漫情懷完全欠奉。  

    Alexander Uninsky

表現中規中矩，只是略為平淡，稍欠激情，尤其是全曲臨完結前的樂句，給人有過早收油，未竟全功的感覺。  

    Idil Biret

演繹得非常用心，精雕細琢，速度與音色都有變化而不過火，動態對比亦夠強烈，而溫柔樂句則處理得有點女性化，唯一可挑剔的是整體上經營得太過刻意，失卻了即興曲那種一揮而就的純樸自然氣息。

   Yundi Li (李雲迪)

一個很流暢，很自然的版本，只嫌他的琴聲不夠豐厚，左手對於低音聲部的處理也較為柔弱；整體上，與一流高手的表現尚有一段距離。

    Philippe Entremont

琴聲粒粒清楚，很懂得運用搶板，夠爽朗，夠激情；可惜欠缺音色變化，能剛不能柔；拘謹的觸鍵，營造不出優美的音樂；初聽時還不覺得怎麼樣，多聽兩遍即令人生厭。  

    Tamas Vasary

快速樂段是這個版本處理得最不討好的地方，一方面一味求快，一方面卻沒有減少分句停頓，於是不能一氣呵成，並且造句又太過驅趕和略為草率，把應有的美感窒礙了。縱然他的音色和觸鍵力度都控制得相當不錯，慢樂段亦處理得不落俗套，但也不足以彌補上述的缺憾。  

    Halina Czerny-Stefanska

她是今次版本比較中彈得最慢的一位。速度趕不上，動態和氣勢都難免要打折扣，加上琴聲又有點偏硬，任她怎樣在造句方面下功夫，也難以扭轉局面。  

    Eva Sukova

此鋼琴家能奏出晶瑩亮麗的琴聲，很會營造甜美的音色，而且技術又了得，運指清脆俐落，永遠不會以硬力撞擊琴鍵。唯獨是其個人風格反而成為她的最大缺點；她其實已擁有第一流的音樂感，不過總是喜歡扮演青春少女，要她飾演威武的勇士或道貌岸然的教士就不怎麼神似。無論如何，Eva指尖下的《幻想即興曲》還是相當動聽的，而且肯定是色彩最繽紛的版本之一。

    Istvan Szekely

除了音質一項較差之外，此版本在音樂處理、動態對比等方面均可以拿很高的分數，整體上我會給它八十五分吧。這當然是一個有板有眼的演奏，可是還不能把此曲的美感充分的表達出來。  

    Balasz Szokolay

聽過了手頭上的所有版本之後，我只想套用一句電視廣告中出現過的說話：「最好就係最好」。我不是說此君可以取得一百分，但聽罷他的錄音之後，我真的非常滿意，知道他的確在這一曲目上，把以上提過的十位鋼琴手比了下去。  

結語  

    　將多個唱片版本拿出來逐一比較之後，自然可以加深對該首樂曲的認識，這實在是訓練自己的音樂欣賞能力的極有效方法。

    　筆者還聽過幾張LP的《幻想即興曲》，分別是由Claudio Arrau，Julius Katchen以及Alicia de Larrocha三人彈奏，可是他們都沒有給我留下良好的印象。

     　Balasz Szokolay的錄音其實不難找到，就是收藏在NAXOS一張叫做 “Chopin Famous Piano Music” 的CD內。還有多少存貨就不知道了。